此一番,已足矣。

【楼诚】山河旧事

别问时间,年龄,全是bug

明诚其实不姓明,历史长河里遗留的东西太多了,浅浅淡淡也装不了他的姓,他十岁到的明家,这个名也是大哥给的。

此谓诚于中,形于外。故君子必慎其独也。明楼取了诚字做他的名。

阿诚从小长在明楼身边,明楼的脾性他学了一二。处事手段悉数相同,风骨却不尽然。

他和明楼有几岁的差距,明楼早已明白的事,阿诚却需要去闯去吃亏。明楼从不提醒他,由得他摔的满身是伤,阿诚的风骨渐渐就养了起来,倔强到骨子里去。

他们在巴黎的那段岁月,犹如天上星火,挂在清冷冷的空中闪着暖光。

阿诚把它藏在心里,连同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一同藏着,他念着盼着,总有一日能再见到明楼,能再喊他一句大哥。

他和明楼是在1943年分开的,明台走了,大姐走了,原先还有阿香陪着。再接着,时局一乱,阿香也离了明家。偌大的房子空余了他们两人。

过年图的是热闹,明家没了热闹可言,这年不过也罢。然而接近零点,他们两人总会在院子里看着烟花升腾,细碎星火渐渐消失。

阿诚总是移过眼神观察明楼,革命就快成功了,明楼身上的担子如同高山,他的肩膀动不得半分。

阿诚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嘴上却不能多说。

说了也没有用,只会白添几分苦恼。他们两个心连心,万千言语都敌不过轻轻一眼。

一月份,过年的气息还未褪尽,汪精卫政府就宣布向美国开战了。

明楼在政府里沉沉浮浮多年,多少生与死都躺过来了,最终也只等来了重庆的指令。

明楼拿到指令后的第三天,阿诚就收到了延安的电报。

指令只有一个字,归。

归,归去何方。

国不像国,家不像家。

明诚替明楼收拾了东西,他们一个去重庆,一个回延安。

“你看我们俩,连赴死都是一块的。”

只解沙场为国死,何须马革裹尸还。

明楼比谁都清楚,延安让明诚回去的主意。重庆和延安隔了多远,明楼不想算。只是这一走,隔着万千家国情仇,再浓的思念也到不了对方身边。

阿诚不说话,只顾笑。笑着笑着忽然又开口了,“大哥。”他的眼神清冽,眼中仿若噙着泪水。

“你记着,要好好吃饭。”明楼忽的打断他,人生三大事,吃饭乃是头等。

阿诚刚来明家的那几年,总是拘谨不愿多说话。他身子骨弱,桂姨头先虐待的,明楼都要悉数养起来。

阿诚守规矩,总要等到大家都动筷才开始吃,吃东西也只捡面前的,明楼时不时都瞄向他,阿诚都得偷着看他一眼。

之后,明楼都是先夹菜给阿诚,他的手掌温暖,拍拍阿诚的背让他坐直。

阿诚起初是个激灵,随即又缩回去。奈何明楼淡淡的扫他一眼,他便没了底气,直挺挺的坐着,僵直的吃饭,明楼觉得有些好笑,夹菜夹的越发勤了。

后来,明家的饭桌上每天都要上演这一出,阿诚的背越发挺直了,如松如竹。

只是饭前看明楼一眼的习惯改不掉。阿诚生的眉目清亮,明楼总是装作没看见阿诚偷瞄的眼神,偶尔碰上了,双目相交,总是阿诚先别开脸。

恍惚间红了眼,火车从阿诚的眼前擦过,明楼的身影越发模糊起来。

阿诚回了明家,上海这个家也要散了,阿诚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,他的记忆是树,深入土地,现在却要连根拔起。

阿诚握着箱子的手竟觉得刺痛。

延安的命令不容延误,阿诚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,走的时候也只有一个箱子。

孤零零的一个人去了延安,空荡荡剩了房子。

明楼的猜想成了真,后来的岁月只剩了浓浓的思念。

在延安的时候,阿诚仍旧保持着原先的习惯。延安不比上海,天气干燥,明诚经常会失眠,难得浅眠会梦到巴黎的往事。

他是和明楼一起去的巴黎。明楼在巴黎教书,他正备考伏龙芝学校。

整天埋在书海里,明楼是大少爷,从小被上海的口味养叼了,吃不惯巴黎的食物。他又存的是君子远庖厨的心思,请了巴黎厨子,也不得明楼要领,只能凑活凑活。

等日子一长,厨子也卸了伙,明楼没办法,阿诚只能自告奋勇来当庖厨。

明楼的口味阿诚最是清楚,对着菜谱简单一学就上手了。第一次下厨,只做了简单的番茄炒蛋,明楼虽不做饭,却爱在一旁看着,阿诚怕油溅出来烫到他,身子倾斜了几分微微挡住明楼,好在明楼高他几分,越过他的头顶也能看清。

“番茄炒蛋虽是家常小菜却也是有技巧的。”明楼暗暗在阿诚身后说了一句。

阿诚不答他,等着他明大少爷拿出上课的架势。

“番茄得要是偏软,否则削起皮来得滑到手。”阿诚停下手中动作,抬头看他一眼,“这都削完了,有什么就凑合吃吧。”说着,起锅装盘。

“不中看。”明楼评了一句。

阿诚给明楼盛了满满一碗饭,饭粒是玉,透着光,升腾的热气衬得阿诚的眼睛也是玉。

“能吃就行,明大少爷。”阿诚的唇抿成一条好看的弧线,脸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。

后来阿诚的手艺越来越好,菜色摆的也好,几年下来,明楼倒是越来越胖了。

他一个大男人,自当不计较身材的事。

阿诚如今已经做不出那时的番茄炒蛋了,他总是挑着软的西红柿买,切起块来轻手轻脚,身体也不自觉倾斜几分,仿佛仍有人在身后看着自己做饭。

然而厨房是空荡荡的,灯光再暖也照不进心里。

再接着,时局似乎稳了,阿诚心里却觉得自己的日子快要到头了。

他和明楼在那时相逢,隔着几个春秋,他们都能认出对方。

久别重逢非少年,明楼的眼神望向阿诚,只觉得世事无常,终归还是有些人情味,不至于冷薄至死。

彼时,两人都狼狈的被铐住了手,额头已把光阴记,万语千言不忍谈。

明楼先开始笑起来,阿诚也跟着笑,只觉得此种境遇之下,也有得如此喜悦之事。

笑道后来两人都不说话了。时间恍然就回到了上海分别的时候。

阿诚坐在明楼身旁,靠着墙往明楼身边挪,两个人挨得很近。明楼握住阿诚的手,他的手从来没有变过,温度一如往昔。

“你看我们俩,赴死都是一块的。”

阿诚没能把那句大哥说出来,反倒是记得明楼离开前的话,明楼握他的手更紧了,犹恐是在梦中,阿诚回握明楼,他的手指有了茧,蹭着明楼的手指,要把他揉进心里,刻进骨里。

文革给他们扣上的帽子,两人也只受着,他们死都是要一块的,何惧这些。

世事无常,幽禁的岁月,终究是没能捱过去。明楼走前紧握着阿诚的手,只是看着他,什么都不说。

阿诚看着明楼的眼睛,记忆如江水般涌来,他忽然想起一首诗。

水来,我在水中等你

火来,我在灰烬中等你

明楼去世后没多久,阿诚也跟着走了。临走前,阿诚把他们以前的东西烧了,零星的余烬里寻不到半点往日的影子。

可惜了这大好河山,他们没能在一起再看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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